这个话题很有意思,公共汽车上让座所透射出的那一丝文化,值得我一次次的品位。
在德国,人们上公车很有秩序,虽不至于排成整齐的队伍,但在车门口附近总能有秩序的上车。于是,到了车上也就不会有抢座位的现象。记得初到德国的时候,有一次正在车上坐着,这时上来了一位白发老太,走到我旁边的时候扶着座位上的把手站了下来,下意识的,我站了起来,表示要把座位让给她,老太太堆满了一脸的笑容,告诉我,“谢谢!您坐吧,我跟30岁一样硬朗呢。”我坐回了原座位,旁边同行的中国兄弟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我:“难道没人跟你说过,在德国给老人让座是一件不太礼貌的事情吗?”诧异着、不解着,我下意识的望了望车上或坐或站着的人们,总感觉有人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,我也才有些许明白,不是人家德国人的精神文明建设不好而没人让座,而是我“多管闲事”、“不礼貌”了。自然,教育了我的兄弟有义务向我解释为什么这是不礼貌的。
在那位仁兄的解释之后,再加上我后来的体会才弄明白这个“不礼貌”到底是触犯了什么戒律。德国人似乎不喜欢别人说他们老了,或许那意味着他们不能再像年轻时候一样做些什么事情了,因为那样,就等于承认了老人与年轻人不再平等了。再者,或许德国的年轻人也认为在这个平等的社会里,选择了乘坐公交汽车的人,就认定了和所有人一样有能力承担汽车的颠簸和劳顿,至于病号专座或许只是“人道”的体现吧。很庆幸,我让座的那位老奶奶非常礼貌的谢绝了我的“无礼”的让座,而不是直言:“我还没老呢,站着就行!”
后来,在德国坐公车多了,也就渐渐习惯了刚上车的老人们和我这个年轻人一样的站着,坐着的人不管怎样都心安理得的状况。但是德国人也有让座的,只不过不会像我当初那样热情地去招呼人家来坐,而是起身默默走开,让老人“发现”空位,以不至于产生尴尬。高!实在是高!也或者坐着的年轻人先抬起头来征求一下老人的意见,是不是愿意坐他的那个位子,如果老人愿意就坐下,但我见到的仍然大多数是谢绝。
不知何时,我所在的这个城市的公车上开始贴上了这样一个提醒条,大意是提醒人们,在公车上如果有老人,年轻人应当站着、老人应当坐着。初看到这个提示,我又糊涂了,好不容易习惯了“心安理得”,怎么又“峰回路转”?但那以后,的确发现了不少让座的人,以中年人让座的为多,十几二十多岁的大中学生似乎并不太习惯这个“峰回路转”,而老人,也越来越多的乐意接受让座了。不管怎样,虽然让座的比例还是不高,但总算有所“进步”,而“进步”这个过程也的确需要时间来发展。
必须要提的,我似乎曾经在国内的媒体上看到有人夸奖德国人如何的尊重老人,我真是不敢恭维,尤其是说公车上有老人上车后许多人起身让座,还特别强调儿童也懂得让座。说实话,在德国呆的这些年,我还真没有看到这种状况。
如今,再有老人上车,即便没人让座也没关系,因为那是旧习惯,如果有人让座了,也照样很正常,这是新观念。唯有一种状况相当有趣,德国人喜欢安静,但难免遇到小学放学的时候,孩子们吵吵嚷嚷的涌进了汽车,抢座位、呼同伴,中老年人们只有紧皱眉头、摇头叹气,这时候,如果遇上了老人上车,孩子自然还是沉浸在他们熙熙攘攘的氛围中,那么,本来已经坐着的老人们或许就会提醒周围的孩子起身,把座位让位那个老人,孩子们自然听话地让座,而老人们便议论开来:“本来孩子们就该站着,让老人坐下。”呵呵,这或许是思想歪打正着的“汉化”。像今天,回家的路上,同样是孩子们涌满了车厢,上来一位老人,见没有空座,就站在了那里,一位中年妇女起身让了座位,这时,旁边同样站的阿姨跟坐着的孩子说,“看看,刚上来这位老奶奶,你们都不让座,这位阿姨就让了。”孩子们不太好意思,忙问刚才让座的那位女士“您坐这里吧。”自然,女士谢绝了。
至此,我又有了新的收获。观念是可以转变的,而礼貌也是相对的。当初的不让是礼貌,如今的让座也是礼貌,孩子们的“无知”并无过,但在提醒之后的表现也是礼貌,至少是学习礼貌的过程。
啰里啰唆一大堆,才悟出了国内最近提倡的“以人为本”的丝丝含义,不论是不让座所体现出的“精神尊重”,还是让座所体现出的“物质尊重”,都是“以人为本”的很好写照,尽管它们二者表面上看是相互矛盾的。总而言之,不管是哪方面,以人的需要为本,就是以人为本。所以,当我让座的时候,不论是被谢绝,还是被接受,都不再感到“别扭”了。


